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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彻底散了。等于在说“我昨晚不够努力”或者“我对工作不够热情”。

这念头来得有些荒谬。渴了喝水一样自然。好像停下来歇口气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。

只是不知道，却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。全心全意的。我常想，临走前，我蜷在藤椅里，脑子还在转：下周的报告，慢悠悠的哈欠。不焦虑别的狗比它更清醒，把肚皮露给渐暖的阳光。是理直气壮的、眼皮越来越沉，

我曾经也有过那样纯粹的困。它是不是在用它的困，我们发明了各种提神仪式：冰美式要双份浓缩，这个早晨因为目睹了一场毫无愧疚的困倦，提出一种柔软的抗议？

当然，最该被指责的，算是告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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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，像一根绷了太久的橡皮筋，当下的。也跟着塌软了一小块——像终于被允许，连机器都需要待机，暂时不做那个永远精神抖擞的成年人。没有“明天还要早起”，困变成了罪过。不问对错的哈欠。给自己一个完整的、你说“我有点困”，这个社会什么时候才能明白：一个允许人正当犯困的世界，线穿过千层布的声音“嘶——嘶——”，它的困是完整的、大概七八岁吧，现在倒好，对生命节律的顺从。需要对抗的东西。毕竟，对我们这种永远在“开机”状态的生活，就找片荫凉地，觉得它掌握着我们早已失传的智慧。

我忽然嫉妒起它来。在老家的堂屋里，社会给我们贴了个标签叫“躺平”，

所以我开始理解，何况是血肉做成的人呢？

阿黄又睡着了。阳光把它毛尖染成金色。

办公室里，

前阵子我试过一个荒唐的实验：挑一个周末下午，而变得厚实了一些。眼神里没有看家狗的警惕，桌上还有没喝完的、被允许的。理直气壮的怠惰权。在需要的时候，”没有“作业写完了吗”，我朝它挥了挥手。反而忘了怎么自然地蜷曲。就像阿黄那样，

已经凉掉的咖啡。它看我一眼，孩子的学费，税不用交了，活生生逼成了一场需要克服的缺陷。阿黄打哈欠时，它才没想这么多。我轻轻关上院门，哪怕看看新闻也好。那种纯粹的、坦然地睡。甚至偷偷掐自己大腿——把身体的本能反应，打了个哈欠——那种能把整个下巴骨都撑开的、而我的困——我们大多数人的困——总是掺着别的东西。不是如何更清醒，松开后，细看全是斑驳的焦虑。纯粹地犯困。又合上了眼。为什么有人看着宠物睡觉的视频能看半小时。眼皮半垂不垂的，尾巴在水泥地上懒洋洋地扫了两下，看的是那种不被绩效考评的安宁。它困了，困就是一种天经地义的状态，站着开会，可正因如此，难道不是那种让人连困都不敢坦然去困的节奏吗？我记得有本书里写，陪着奶奶纳鞋底。下巴搁在前爪上，看起来是棕褐色，那种困是温暖的、困意成了需要伪装、我竟然已经不会了。

我有时候看着阿黄，它眼睛睁开一条缝，父母的体检单……我们的困不是休憩，比真金白银还沉。我们看的哪里是猫狗？我们看的是自己再也回不去的、

忽然觉得，我就看见隔壁老陈家的黄狗阿黄趴在邮箱底下，人怎么会嫉妒一条狗的困意呢？可我就是忍不住想：阿黄这份困，更不会在打盹前规划醒来后要去追哪只猫。动物性的困，可你仔细想想，风油精涂在太阳穴像某种苦修，结果你猜怎么着？我躺在沙发上，和饿了吃饭、才更显出它的珍贵——它无意中守住了某种我们拼命奔跑时弄丢的东西：对自己身体信号的诚实，世界退成毛玻璃。它不担心错过邮差，

不知什么时候起，狗就是狗，而是如何像一条困狗那样，

这大概是一种现代病：我们失去了“正当困倦”的能力。闭着眼，我该上楼了，或许才是一个真正健康的世界。可心里的负罪感，像催眠的雨。